凌晨四点半假期，京港澳高速涿州服务区的灯光把夜色照得透亮。货车司机老张裹着军大衣靠在车门上抽烟，发动机熄火后的寂静里，只有热水壶咕嘟咕嘟的响动。"堵是肯定堵，比起前几年强多了吧？"他吐出烟圈，指了指不远处排队买肉夹馍的年轻情侣，"现在大家都聪明了，错峰走首日收费、带干粮的。服务区反而成了景点。"上午九点。北京西站广场上滚滚的行李箱声拼凑出假期特有的背景音。
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小林举着手机对着大钟拍了三张，才发现屏幕上弹出十几条同学群的定位截图吧？"已到西安北"、"成都双流机场打卡"、"还在高速上晒太阳"。
她笑着把手机塞进兜里，高速归途"不发朋友圈也得让爸妈知道到哪了呢？不然又得催命似的打视频。"安检口的民警阿姨见她磨蹭，招呼道，"姑娘别光顾着拍照的，赶紧过安检，车门马上关了。"正午时分，河北保定某乡镇的老宅院里，七十多岁的赵大爷正指挥孙子把新买的智能投影仪挂在梁上站前。院子里摆着八个菜，红烧肉还冒着热气。孙女端着果汁跑进跑出了，喊着"爷爷尝尝这个不酸"。
电视里新闻联播播到旅游收入数据，大爷撇撇嘴，"数字是好看，可我闺女在深圳，儿子在天津，一年就盼着这几天齐齐整整吃顿饭吧？这才是真的大团圆。
"窗外邻居家的火气麻将声、孩子追逐声、炒菜的锅铲声，交织成最具象的节日图景。傍晚六点，返程高峰提前在G4京港澳高速固安段显现了。导航屏幕泛红的路段一截接一截，车主们熄火下车伸展腿脚，有人在应急车道上打起了羽毛球，有人干脆掀开后备箱摆起野餐。交警李队长在对讲机里喊哑了嗓子，"前方三公里分流，请走S336省道！"一位上海牌照的轿车车主摇下车窗问，"师傅。真能绕过去？"李队长擦把汗，"堵在高速上是等死，走省道至少是动着，您看着办吧。"车主犹豫三秒，打方向灯驶出了匝道。
夜色深沉时，朋友圈刷屏的就是高速路况图、服务区厕所排队照、以及一句句"到家了"的平安报告。北京三环路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，路边烧烤摊老板收拾炭火时感叹，"这十来天忙得脚不沾地，累是累点，可看着大家伙儿乐呵，心里也踏实了。"假期的尾声，就是无数个平凡家庭重新亮起的灯火。和明早闹钟响起时、依然要奔赴的那场热气腾腾的生活。
